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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反抗势力·最后的疯狂

第185章 反抗势力·最后的疯狂 (第2/2页)

“花痴开!”张疤子的声音像钝刀划铁皮,“你还真敢来啊。”
  
  “你不是要取我人头吗?”花痴开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没带兵刃,“人来了,头也在脖子上。你要有本事,现在就可以来拿。”
  
  张疤子咯咯笑了两声,那笑声让人起鸡皮疙瘩。
  
  “你以为我会上当?你一个人来,外面肯定埋伏着几百人,我这边一露头,当场就被射成筛子。花痴开,你当我是傻子?”
  
  “外面没人。”花痴开说,“我让人封了四条街,疏散了所有百姓,现在就我一个人站在这里。信不信由你。”
  
  他说的是实话。
  
  张疤子盯着他看了半天,回头跟身后的人嘀咕了几句。过了一会儿,粮仓的门开了一条缝,出来四个人——不是张疤子,是四个打手,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上了弦的强弩,弩箭箭头在日光下闪着诡异的绿光。
  
  四个人在门口一字排开,弩箭对准花痴开。
  
  “花爷,我们弟兄几个跟你没有私仇。”领头那个说话了,声音发颤,手里的弩也在抖,“可我们东家说了,今天你不死,我们就得死。得罪了。”
  
  四支弩箭同时破空。
  
  花痴开没有躲。
  
  他的双手忽然动了——不是快,是准。右手食中二指夹住第一支箭,左手捞住第二支,右脚踢起一块石子“啪”地打偏第三支,至于第四支,他身子只偏了半寸,箭擦着耳廓飞过去,钉在身后的梧桐树上,箭尾嗡嗡地颤。
  
  这一切发生在一息之间。
  
  四个打手还没反应过来,花痴开已经把手里的两支箭折断了扔在地上。
  
  “弩箭淬毒,按盟规第七条,该当如何?”他问。
  
  没有人回答。
  
  “按盟规第七条,以毒器伤人者,没收凶器,主使者杖二十,从者杖十。”他自己回答了,“但今天情况特殊,杖刑先记着。我再问一遍,你们四个,是自己走,还是我把你们扔出去?”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领头那个犹豫了三秒,忽然把弩往地上一丢,转身就跑。另外三个愣了一下,也跟着丢了弩跑。跑出巷口的时候,被阿蛮的人拦住了,但花痴开摆了摆手示意放人。
  
  然后他继续对着粮仓喊:“张疤子,你的人跑了。还有人要出来试试吗?”
  
  粮仓里又是一阵混乱。这次混乱持续的时间更长,花痴开能听见里面有人在争吵,有人在砸东西,还有一个声音特别尖锐,像是谢广昌,在喊“我早就说这法子不行”。
  
  最后,粮仓的门彻底打开了。
  
  张疤子出来了。
  
  谢广昌也出来了。
  
  陈老鳖也出来了。
  
  三个人站在门口,身后黑压压地跟着二十来个人,有的拿刀,有的拿火铳,还有两个抬着一桶火药,引线已经布好了,从火药桶一直延伸到粮仓深处——如果花痴开硬闯,他们就点引线。
  
  但张疤子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花痴开从没见过的——疲惫。就像一个人绷得太久太紧,忽然之间所有的力气都泄光了,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皮囊撑在那里。
  
  “花痴开,”张疤子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皮,“我问你一件事。”
  
  “问。”
  
  “你查封我的赌档,没收我的家产,我都不说什么。成王败寇,我认。”他往前走了一步,眼睛死死盯着花痴开,“可我儿子——我儿子才九岁,他招你惹你了?”
  
  花痴开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儿子怎么了?”
  
  “别装了!”谢广昌在旁边尖声叫道,“你手下那个鬼手玲珑,昨天带人去抄张疤子的家,把他儿子抓走了!说是送去什么‘戒赌堂’!九岁的孩子,你们也下得去手?”
  
  花痴开的脸色变了。
  
  他转过身,看向巷口的方向。玲珑不在,她正在城南疏散百姓。但小七在,小七一直守在巷口的指挥位上。
  
  “小七!”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小七从来没听过的冷厉,“过来。”
  
  小七跑过来,气喘吁吁。
  
  “玲珑昨天去抄张疤子的家了?”
  
  小七一愣:“是。按计划,天命坊的涉案人员家属都要——”
  
  “抓了一个九岁的孩子?”
  
  小七的脸色也变了:“孩子?什么孩子?抄家的名册我看过,张家一共七口人,张疤子本人、他婆娘、两个小妾、三个下人。没有孩子。”
  
  花痴开转头看向张疤子。
  
  张疤子的脸上一片死灰,但死灰里透出一点点微光,像是在绝境中抓住了一根稻草。
  
  “你说玲珑抓了你儿子,”花痴开一字一顿,“可盟里的抄家名册上没有孩子。你儿子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多高?穿什么衣裳?”
  
  “张、张小宝……”张疤子的嘴唇开始哆嗦,“这么高,圆脸,左眼角有颗红痣。穿的蓝布衫,袖子短了一截——他长得快,衣裳来不及做新的……”
  
  花痴开闭上眼睛。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谢广昌,”他睁开眼,看向谢广昌,“是你告诉张疤子,他儿子被盟里抓了?”
  
  谢广昌往后缩了一步。
  
  “是不是你?”
  
  谢广昌的脸涨得通红,忽然把手里的一封信扔了过来。信纸飘到花痴开脚边,他弯腰捡起来展开一看——信上写着张疤子的儿子被盟里扣押,落款是“赌坛联盟执事处”,还盖了盟里的印。印是真的,但信上的字迹花痴开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是盟里任何一个人的字。
  
  “沙通天写的。”花痴开说。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沙通天绑了你儿子,伪造盟里的公文,让你以为是盟里下的手。这样一来,你就会跟盟里拼个鱼死网破——他根本不在乎你死还是我死,他要的是我们两败俱伤,城南血流成河,这笔账最后全算在我花痴开头上。”
  
  张疤子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晃了两下。他身后的打手们也面面相觑,手里的刀不知不觉垂了下来。
  
  “你说……沙通天绑了我儿子?”张疤子的声音像在梦呓,“不是盟里?”
  
  “我花痴开这辈子杀过人,赌过命,逼过对手上绝路,”花痴开看着张疤子的眼睛,“但我从不碰孩子。这是底线。你张疤子在城南混了这么多年,应该听过我的为人。”
  
  张疤子没说话。他忽然蹲了下去,两只手抱住脑袋,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这个在城南横行霸道了十几年的汉子,此刻看上去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老张,别听他胡说!”谢广昌急了,一把扯住张疤子的衣领想把他拽起来,“这肯定是他的缓兵之计!你儿子一定还在他手里——”
  
  话没说完,一记铁拳砸在他脸上,直接把他砸飞出去,撞在粮仓的门板上,滑下来的时候嘴里全是血,掉了三颗牙。
  
  出拳的不是花痴开。
  
  是阿蛮。阿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粮仓侧面的窗户,他本来想悄悄潜入,可听到谢广昌还在挑拨离间,实在忍不住了,一拳就打了出来。
  
  这一拳打醒了所有人。
  
  张疤子猛地站起来,转过身对着他身后的打手们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火药桶搬走!快!”
  
  可就在这时候,粮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笑声。
  
  那笑声又细又长,像一根针从耳膜扎进去,扎得人头皮发麻。花痴开一听到这个笑声,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记得这个声音。虚空岛上,夜郎八身边那个从来不说话、只是站在阴影里的瘦高男人,笑起来就是这个调子。
  
  沙通天。
  
  粮仓最深处的黑暗中亮起了一点火光,不是灯,是火折子。火光照出一张惨白的脸——瘦得像骷髅,颧骨和下巴的线条如同刀削,两只眼睛在深陷的眼窝里亮得吓人,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手里举着火折子,脚边就是引线。
  
  “花痴开,好久不见。”沙通天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虚空岛一别,三年了。我每天都在想,那一掌的滋味,该怎么还给你。”
  
  花痴开浑身的肌肉绷紧了。
  
  引线离火药桶只剩不到三尺,火折子离引线只剩不到一寸。这个距离,就算他轻功再好,也不可能在沙通天点燃引线之前冲过去。更何况粮仓里还堆着不知道多少火药,沙通天站的位置本身就是个火药桶——一旦引爆,整个粮仓都会炸上天。
  
  “你儿子在我手里。”沙通天看向张疤子,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张疤子,你只要把你面前那个姓花的杀了,你儿子就能活着回去。杀了他,点个头就行。”
  
  张疤子浑身一震。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花痴开。
  
  花痴开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隔了不到十步的距离。张疤子眼里翻涌着惊涛骇浪——恐惧、愤怒、犹豫、绝望,所有的情绪搅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水。花痴开的目光却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好像他根本不在乎张疤子会做什么选择。
  
  “你能救我儿子吗?”张疤子问。声音很轻,轻得像要碎了。
  
  “能。”花痴开只说了一个字。
  
  “你发誓。”
  
  “我发誓。”
  
  张疤子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沙通天开始不耐烦地晃动手里的火折子,久到谢广昌从地上爬起来想说什么却又被阿蛮一个眼神瞪了回去。然后张疤子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眼泪顺着横肉纵横的脸往下淌。
  
  “花爷,我信你这一回。”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像一头受惊的蛮牛朝沙通天撞了过去。
  
  这一撞毫无章法,不是武功,不是招式,就是一个父亲在绝境中爆发的本能。沙通天显然没料到这个被他拿捏得死死的棋子会忽然反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就这一步,火折子离开了引线。
  
  花痴开动了。
  
  三年养气蓄煞,一朝爆发。他的身法快到了极致——不是因为快才快,是因为他的眼力、判断和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同一个瞬间做出了同一个反应。沙通天退后半步的同时花痴开已经掠过了张疤子的头顶,右脚在粮仓的立柱上蹬了一脚借力,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直射粮仓深处。
  
  沙通天反应过来的时候,花痴开的拳头已经到了面门。
  
  沙通天也是高手。天局的军师,夜郎八的心腹,在东海的惊涛骇浪里练就了一身诡异莫测的身法。他把火折子往引线上一扔,整个人像泥鳅一样往侧面滑开,躲过了花痴开的拳头。
  
  可花痴开的拳头忽然变了方向。
  
  不对,不是变方向——是本来就是虚招。
  
  花痴开的真正目标从来不是沙通天的脸。他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掉落的火折子,拇指和食指精准地捏灭了火焰,同时左脚在引线上狠狠一踩,把引线从中间踩断了。
  
  引线灭了。火折子也灭了。
  
  粮仓里陷入了一片黑暗。
  
  黑暗中响起了沙通天尖锐的怒吼,接着是闷响、撞击、还有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响。等外面的人打着火把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
  
  花痴开站在这头,胸口的衣襟被撕开一道大口子,露出底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但人站得稳稳当当,气都不带喘的。
  
  沙通天瘫在墙角,右臂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断了。他脸上的冷笑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不甘。
  
  “你……你故意的。”沙通天喘着粗气,断臂的疼痛让他的声音都在打颤,“你故意让人封街、疏散百姓、一步步逼我们亮底牌——你知道我会在粮仓里等你,你知道火药是我的最后一张牌!”
  
  花痴开蹲下来,和沙通天平视。
  
  “张疤子的儿子在哪?”
  
  沙通天咧嘴笑了,嘴里全是血沫子:“你猜。”
  
  花痴开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来对阿蛮说:“搜。粮仓底下不是有四层地窖吗?一层一层搜。阿炳,你帮着听——找小孩的呼吸声。”
  
  沙通天的笑容僵住了。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阿蛮从第三层地窖里抱出了一个孩子。蓝布衫,圆脸,左眼角有颗红痣,袖子短了一截。孩子吓坏了,浑身抖得像筛糠,但身上没有伤,只是被关了太久,嘴唇干裂,眼睛红肿,嗓子已经哭哑了。
  
  张疤子跌跌撞撞地扑过去,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哭得像个孩子似的。
  
  花痴开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玲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赶回来了,站在他身后,脸上的刀痕已经上了药,但神情仍然带着几分不安。
  
  “花爷,”她低声说,“对不起。是我疏忽了,没查清楚张疤子还有一个儿子的事。”
  
  花痴开摇摇头,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不重,弹得玲珑“啊”了一声,捂着额头,眼眶忽然就红了。不是疼,是这一弹比任何斥责都让她难受——花痴开弹她脑门,那是不跟她计较了,是把你当自己人。
  
  “下次查抄涉案人员住所,先核对所有家庭成员信息。”他顿了顿,“你回头把这条加到盟规执行细则里去。”
  
  “是。”
  
  处理完粮仓的事,已经是黄昏了。
  
  沙通天、谢广昌、陈老鳖三人被押回盟府大牢。张疤子因为最后关头反水救了城南几百条人命,花痴开决定从轻发落,没收非法所得但保留其一处合法产业,限三个月内完成整改。城南百姓在玲珑的妥善安排下回到家中,赌坊街重新开张,大集改到第二天。
  
  花痴开站在粮仓废墟外面,看着夕阳把整条街染成金黄色。各家各户的烟囱开始冒烟,柴火和饭菜的香气混在一起,顺着巷子飘过来。有个小孩牵着娘亲的手从他面前走过,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他才想起今天中午没吃饭。
  
  “花爷,”阿蛮走过来,手里拎着两个烧饼,“玲珑让我给你的。巷口那家,你上次说好吃的。”
  
  花痴开接过烧饼咬了一口。红糖馅儿的,还是那么甜。
  
  “沙通天刚才在牢里交代了一件事。”阿蛮压低声音,“他说他只是个传话的。真正策划这次反扑的,另有其人。”
  
  花痴开嚼烧饼的动作停了一下。
  
  “谁?”
  
  “他没说名字。只说了一个字——”阿蛮的表情难得地严肃起来。
  
  “什么字?”
  
  “‘天’。”
  
  花痴开咽下烧饼,看着西边最后一缕晚霞沉入地平线。天黑了,风变凉了,远处不知谁家的灯亮了起来,一盏,两盏,渐渐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海。
  
  他想到沙通天背后的弈天会,想到那个在虚空岛上被他击败却从未真正消失的“天道”阴影,想到菊英娥藏在袖子里三十年的那根针。
  
  三年前他以为击败夜郎八就是终点。
  
  现在看来,那不过是另一个起点。
  
  “走吧。”他把最后一块烧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芝麻,“回去审沙通天。我倒要问问,这个‘天’字,到底是他随口说的,还是……”
  
  他没有说完。
  
  但阿蛮看到他眼里那层痴痴的雾气又聚回来了,在夜色中发着一种奇异的光——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个赌徒在看清自己手里底牌之后,那种沉静而笃定的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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