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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林登·约翰逊的最后一舞

第530章 林登·约翰逊的最后一舞 (第2/2页)

卡尔则不以为然,他起身凑到鲍勃身边,低声说道:「鲍勃,当我们在纽约时报的顶楼见到赫斯特小姐的那一刻,我们就应该知道,白宫是阻止我们的力量,但也不缺乏要推着我们往前走的力量。」
  
  「推着我们往前走的力量也不容小觑。」
  
  鲍勃摇头道:「不不不,我理解你说的,我害怕的是时间。」
  
  「他们给我们最新资料的时间太晚,晚到我觉得我们拉不下尼克森,他们手上会捏着最後的核弹,用核弹来威胁尼克森,甚至是操控尼克森,把尼克森当成傀儡。」
  
  「那这样我们就犯下了致命错误。」
  
  「把总统当傀儡?」卡尔内心震动。
  
  鲍勃幽幽道:「如果想这麽做的是教授呢?」
  
  卡尔旋即一想,「老实讲,如果教授能参选总统,那我会毫不犹豫地把票投给他,如果教授是白人,那他当幕後黑手操控总统,我也会支持,但他是黄种人,黄种人站在幕後操控总统,我总隐隐感到不安。」
  
  白人无法忍受被统治,这种不安并非源於教授的恶意,而是源於白人近几个世纪以来施暴者的自我投射。
  
  他们的先辈曾用最残暴的手段,将北美大陆的印第安人像野兽一样驱赶、屠杀,抢夺每一寸土地。
  
  他们曾在拉丁美洲实施最彻底的奴役,用枪炮和十字架粉碎了土着的文明。
  
  白人文明的崛起建立在对异族的绝对支配之上。
  
  因此,在他们的潜意识里,不同族裔的相处不存在平等,只有统治与被统治。
  
  他们对印第安人做过那些事,对拉美人做过那些事。
  
  所以他们最清楚,当他者掌握了支配权时,等待他们的会是什麽。
  
  哪怕这个他者不会这麽做。
  
  鲍勃则叹了口气:「到现在,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次日头版头条再次引爆,文章详细描述了尼克森政府如何动用秘密基金,在全国范围内破坏驴党的竞选集会、伪造信件。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钉子,试图将白宫的国王钉在原地。
  
  「杀了他们。」
  
  尼克森在椭圆形办公室里猛地推开面前的战况地图,双眼布满血丝。
  
  他的私人秘书罗丝·玛丽·伍兹被吓得倒退了一步。
  
  「总统先生,法律顾问的意思是————」
  
  「去他妈的法律顾问!」尼克森咆哮着,「我要查《邮报》所有记者的私生活。查他们的税,查他们的家人,查他们是不是在和苏俄人睡觉!」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窗外代表着最高权力的纪念碑。
  
  「我即将赢得50个州,我正在结束战争。两个拿笔的毛贼就想毁掉我的帝国?去告诉哈德曼,启动反击方案。如果媒体不听话,就让他们从此消失。」
  
  尼克森的咆哮在房间里激起阵阵回响,那些关於查税、私生活和消失的字眼,在基辛格听来,却像是哀鸣。
  
  基辛格很清楚,这是错觉,但很显然,他真的这嘈杂的噪音中,听到了极其规律的律动。
  
  「教授,这就是你所说的节奏吗?」
  
  基辛格并没有上前安抚总统,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沉思的石像。
  
  他的大脑正在推演。
  
  在尼克森的逻辑里,这是一场传统的华盛顿泥潭摔跤。
  
  尼克森认为只要动用行政权力、联邦调查局的卷宗和税务局的皮鞭,就能让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记者闭嘴。
  
  但基辛格很清楚,鲍勃和卡尔只是两个被推到台前的音符。
  
  真正谱写这段旋律的,是远在亨茨维尔的教授。
  
  基辛格在心底发出一声不知是敬畏还是战栗的叹息。
  
  他太熟悉这种节奏了,那是不带一丝多余动作的美感。
  
  教授的攻势既然开始,那就必然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来,直到把名为白宫的堤坝冲垮。
  
  基辛格看出来了,教授是在剥夺尼克森的退路,将这位阿美莉卡最有权势的男人,逼入死角。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那是教授在为尼克森钉上棺材板的重音。
  
  他在阴影中发出一声叹息,不知道是为尼克森,还是为自己未知的命运。
  
  同时基辛格内心在感慨,人和人差距实在太大,教授当年只是特别顾问,十二年後已经能谱写出如此华丽的篇章,自己身为国务卿,却只能在这场攻势中作壁上观。
  
  壁上观,这名字真恰当,基辛格觉得教授写的那首歌实在太妙。
  
  在倒计时还有一周时间,费尔特已经悄悄来到了德克萨斯州林登·詹森的牧场。
  
  此时的华盛顿正在为总统大选最後的开牌而处於将沸未沸的状态,压根没人注意到费尔特这样的小人物的离开。
  
  当然,费尔特也做了一定的伪装。
  
  他脱掉了华盛顿风衣,换上了棕色麂皮夹克,戴着压得很低的牛仔帽。
  
  在联邦调查局的卷宗里,此时的费尔特应该正在维吉尼亚州的某个秘密安全屋里处理内部审计。
  
  没有人会想到,他此刻正踩在斯通沃尔的碎石地上。
  
  书房里的光线很暗。
  
  林登·詹森陷在宽大的皮革扶手椅里,曾经如同巨塔般的身躯此时显得有些松垮。
  
  他的头发长得惊人,乱糟糟地垂到肩膀上。
  
  这是他隐退後对华盛顿秩序的抗议,对尼克森不遵守承诺的抗议。
  
  他的胸口随着制氧机的律动剧烈起伏,双眼在阴影里像两团即将熄灭的火焰。
  
  「我听说华盛顿现在没人敢接我的电话。」詹森开口了,「尼克森那个杂种,他是不是已经提前在白宫草坪上给自己修好纪念碑了?」
  
  费尔特摘下帽子,走到灯光下。
  
  「他不仅在修纪念碑,总统先生,他还在拆除你的。他把你的伟大社会预算砍掉了一半,理由是通货膨胀。」
  
  费尔特从怀里取出牛皮纸袋,轻轻放在詹森的桌上。
  
  「这是什麽?」詹森冷笑一声,手指却不自觉地伸向了纸袋。
  
  「这是尼克森亲自下令监控教授的证据。」费尔特压低声音,每一个字格外清晰,「他在监听教授,教授在纽约的绯闻就是他的人监听之後以V的名义透露给记者的。」
  
  詹森的手停住了。
  
  他一张张翻阅着报告,看着那些令人震惊的内幕。
  
  詹森猛地摘下氧气面罩,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涨得紫红,「他怎麽敢,他怎麽敢?」
  
  「教授帮他稳住了局势,帮他把巴兹送到了月球南极,帮他在国际舞台上赢回了面子!」詹森的声音因为缺氧而沙哑,「而他居然像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在背後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捅刀子?」
  
  对於詹森这种老派的德州政治家来说,政治斗争可以残酷,但必须有底线。
  
  你可以背叛政见,但你绝不能背叛共同支撑起国家脊梁的战友。
  
  费尔特开口了,他先是介绍了教授的计划,随後他开口作总结陈词:「总统先生,教授在亨茨维尔并不是在闭关自守,他是在为你守住最後的阵地。他需要你的帮助,不是为了他个人的荣辱,而是为了不让这枚载着美利坚希望的火箭,在升空前就被一个卑劣的会计从内部拆毁。」
  
  「你可能会觉得,在这一刻公开内幕是对某种潜规则的背弃。但请相信我,总统先生,这绝不是背叛。」
  
  费尔特的声音突然拔高。
  
  林登·詹森脑海中闪过念头,我也没有想我这是背叛啊,我和尼克森之间哪存在什麽背叛。
  
  「这是防御,尼克森正在肢解你的遗产。他砍掉预算、任命那些保守的家臣,试图抹去你在民权和反贫困斗争中留下的每一个烙印。他在利用你的沉默,来完成对他那套卑劣秩序的加冕。」
  
  「这是一场壮丽的防卫,你亲手开创了伟大社会」,你赋予了这个国家向上的灵魂。而尼克森正试图把这个灵魂关进监听室里。现在,站出来公开真相,是你对他这种背弃行为最壮丽的一次反击。你不是在毁掉象党,你是在保卫那个你为之奋斗了一辈子的理想。」
  
  费尔特向前迈了一步,将手轻轻按在桌上那叠沉重的证据上。
  
  「总统先生,这将是你人生中又一次高光时刻。」
  
  「你在达拉斯的血泊中接过权杖,在华盛顿的暴雨中推行法案。而现在,在这片你最爱的德州红土地上,你将完成又一次点火。你将向世人证明,即使垂垂老矣,林登·詹森依然是那个能在最黑暗的时刻,亲手撕开虚伪天幕、引来星辰之光的巨人。」
  
  詹森重新瘫坐在扶手椅里,他没有说话,但剧烈起伏的胸膛显示出他内心的风暴。
  
  费尔特的话直接紮进了这位政治家心脏——历史地位。
  
  阿美莉卡的高级官僚几乎每一位都是演说家,表演比能力更重要。
  
  比起作为交易的一环默默死在牧场里,作为最後的一击被载入史册显然要爽的多。
  
  而且光是想想,在尼克森大选当天,给对方致命一击,想想,林登·詹森都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沸腾。
  
  「人生的高光时刻————」詹森反覆咀嚼着这句话,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久违的、充满了战斗欲望的德州式微笑出现在了德州巨人的脸上。
  
  对林登·詹森而言,伟大社会的崩塌,是最後一根稻草。
  
  「费尔特,告诉教授,这桩买卖我接了。」詹森的声音恢复了洪亮,「我会在大选之夜,给理察排演一出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德州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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