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六章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两个战场,齐头并进! (第2/2页)
".DNY"
「.Attorney」即「美国联邦检察官」,指司法部下属的联邦检察官办公室,代表联邦政府行使公诉权;
「SDNY」的全称是「SouthernDistrictofNewYork」,即「纽约南区联邦地区法院」。
一般而言,联邦检察官办公室通常与对应的联邦地区法院共用辖区名称,所以「SDNY」既指法院,也指驻紮在该辖区的联邦检察官办公室。
那麽这几位公干人员的来头就很清楚了,他们是全美最有权力、最独立、最不讲情面的纽约南区联邦检察官办公室,出现在这里,当然不可能是来旁听的。
为首的中年白人在门口停了一步,目光快速扫过法庭内部,然後朝法官席方向微微颔首,「弗里德曼阁下,我是纽约南区联邦检察官办公室特别调查组组长,安东尼·加拉格尔。奉命执行紧急传唤,打扰庭审,深感抱歉。」
弗里德曼推了推老花镜,面色有些不快,但仍然保持着法庭应有的礼貌和权威,「说明来意。」
中年人上前两步,将手中的文件展开,请法警交予法官席:「上月,本署接到纽约市皇後区一对夫妇的紧急报案。他们的女儿一一名十九岁的大学生,在两年前参加一次私人游艇派对後失联,至今下落不明。」
「报案人一直苦於没有线索,直至最近才从家中一部可以和手机同步的平板上发现了录音、视频、手机定位记录及数张派对现场合影在内的一组证据,其中数张合影中,报案人的女儿与一名中年男性肢体动作亲密、过火,疑似存在被迫的性犯罪行为,而该男性的面部特徵、体型及衣着风格,与目前正在本法庭内的一名人员高度吻合。」
骤闻此话,在场众人只觉得有些莫名地熟悉。
又是少女失踪,又是合影照片,又是————一个盖茨?
老法官波澜不惊,确认公文无误後便擡头看他:「谁?」
加拉格尔微微侧过头,自光从法官席转向旁听席,平静地扫过一排排注视着他的面孔。
整个法庭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随之移动,记者、法警、陪审员、旁听席,甚至连坐在证人席上的哈维也惊疑不定地擡起了头。
加拉格尔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旁听席第四排靠左的位置,他擡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摺叠好的文件,展开,露出上方盖着联邦法院印章的传唤令。
「史蒂夫·班农先生。」
惊!
这个名字无异於一道惊雷,把整个法庭都震慑得鸦雀无声。
「根据纽约南区联邦检察官办公室签发的联邦传唤令,请你现在就跟我们走一趟,你被指控涉嫌参与跨州人口贩卖及性犯罪共谋,相关证据已提交本院备案。」
全场一片死寂。
如果这是一部精彩的政治美剧,此刻的导演一定会将摄像机镜头对准几位关键人物,并随着他们的视角展现出体现人性与反转的镜头语言:
被告席上,墨镜男子依旧保持着洒然的姿态,甚至动作都没有改变过;
距离他不远的证人席上,刚刚还神色委顿的哈维突然擡头,眼中进发出狂热的神采来!又以极强的意志力控制住自己,不去看他心目中的东方小神仙。
他怕暴露了什麽。
路!
是你吗!
是你做的吗!
至少哈维自己认为是,因为这种玩狂澜於既倒,料福祸於未然的感觉实在是太熟悉、
太对味了!
但他不敢、也无法透过黑色的镜片窥得路宽的真实想法,但可以不受控制地看向卡林!看向班农!
班农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就褪得乾乾净净,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座椅上。
照片————他们手里竟然还有自己的照片!
这怎麽可能!?
爱泼斯坦早已葬身鱼腹,恶魔岛的一切罪恶也湮没在尘埃中,窃听记录中的路宽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和他达成交易,他哪里来的照片?(768章)
看着加拉格尔等制服人员走近,班农双手和脸颊上的肥肉一齐开始止不住得颤抖,又下意识地攥紧身前的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皮面里。
班农似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像一只被关在铁笼里的困兽正在疯狂地撞击栏杆,就要撕裂他的皮肤,带着血肉破体而出。
他的目光越过加拉格尔的肩膀,越过那枚金灿灿的SDNY徽章,越过整个法庭里所有正在注视他的面孔,落在了一个方向,那里有唯一一个没有看向他的人。
一个东方女人。
还有她那句带着美丽又危险的笑容说出来的话:「竞选主管先生,更精彩的,就在下午。」
原来不是盖茨!
她说的精彩剧情不是梅琳达的记者会,不会盖茨概念股的做空,是自己!是自己!
班农愤恨地看向被告席,应该是患有某种狂躁症之类的精神疾病的他,甚至想现在就冲到这位东大导演面前,揪住他的衣领厉声地质问:
你以为搞这一出就能置我於死地吗!
你以为抓住这样的时间节点搞远程捕捞,就能叫证人席上的哈维看到希望,再次翻供吗!
你以为纽约联邦检察官就能、就敢把我绳之以法吗?
班农气急攻心,又碍於自己不便暴露出幕後主使的角色,一时间有些张口结舌,但机敏的卡林看到哈维面上重新焕发的神采已经暗叫不好了。
这位经验丰富的司法部部长助理突然起身,带得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痛苦呻吟,也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加拉格尔先生,你所属的纽约南区联邦检察官办公室,在未提前知会本案主审法官和司法部主诉检察官的情况下,当庭传唤本案旁听人员、扰乱法庭秩序,这和通常程序有碍,是否为合法行动值得商榷。」
他走上前去,目光如炬地看着加拉格尔,「现在,我需要知道你的直属上级是谁。」
这就是要以势压人了。
卡林作为司法部高官,和这位听起来小小的纽约南区联邦检察官办公室特别调查组组长,上下级关系如何?
在美国的政治权力结构中,卡林代表的是华盛顿司法部总部的政策制定层,负责指导国家安全相关的法律事务,但并不直接指挥地方检察官办案,可以近似看做是副阎王级别;
而这位加拉格尔就完全算得上小鬼了,因为就算是他上级的上级,也即纽约南区联邦检察官,也只不过是全美94个联邦检察官之一。
但偏偏这94位联邦检察官是直接向司法部长林奇负责、汇报工作,在具体案件的调查和起诉上拥有极大的自主裁量权,卡林再是位高权重,也很难置喙什麽。
也即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道理了。
卡林对这位闯庭想要带走自己盟友的加拉格尔厉声质询他的上司,也不过是想看看能不能攀上关系,好给班农脱罪,或者叫现场正在密切观察事态发展的哈维,别那麽容易翻供罢了。
只是加拉格尔随後的回答,却叫事态进一步恶化,彻底滑向了不可逆转的深渊。
「部长助理先生,我的上级你甚至没有可能听过,但今天下达任务的人你应该知道——
「纽约南区联邦检察官,普里特·巴拉拉阁下。」
几乎是一瞬间,整个法庭不可抑制地进入窃窃私语的状态,甚至连这块场域的掌控者、老法官弗里德曼本人都无奈地摘下自己的老花镜来,暗道形势愈发复杂,几乎要脱离他的掌控。
这位深谙事实的老法官,眼前不可避免地浮现出八个字来—
驴象党政,大选倾轧。
同样的,这也是此刻张口结合的卡林,和面如死灰的班农此刻心中所想。
问题的关键来了,这位叫卡林也一时间剪不断、理还乱的普里特·巴拉拉是谁?
从明面上看,巴拉拉是一位少数族裔的纽约地区检察官,全美94位检察官之一。
但就像在东大古代看一个官员,要看他的籍贯、履历、座师、同年才能断定他究竟是哪一党、哪一脉、日後会往哪条路上走一样,这位普里特·巴拉拉的背景,也叫在场的所有美利坚权力人士不得不深思。
翻开这位的履历,第一行就写着—2009年由观海亲自提名、参议院全票通过任命为纽约南区联邦检察官,这简直是两个少数族裔之间的惺惺相惜和知遇之恩了。
纽约南区的联邦检察官为什麽堪称全美94位检察官的顶级权力序列?
因为这里管的是曼哈顿、华尔街、跨国犯罪、正商勾结、性剥削,是全美最富有、最复杂、最容易获取政绩的地方,而这位巴巴拉检察官也不负众望,在自己任内就取得了「华尔街瘟神」的称号。
然而,这还不够。
如果只是因为观海的倾向,授意巴巴拉下令捕捞班农,那世事洞明的老法官只会认为这是驴象党政,又何来大选倾轧一说?
继续翻开这位检察官履历的第二页,上面赫然又写着一在被任命为联邦检察官之前,他曾担任纽约州联邦参议员、民主党党鞭查克·舒默的高级法律顾问。
舒默是何许人也?希婆在参议院的老同事、克氏家族在纽约政坛最坚定的盟友之一。
不仅如此,正在竞选泥潭中挣紮的老妖婆在2001到2009年做纽约州参议员时,是巴拉拉当初竞选纽约州总检察长的核心背书人之一:巴拉拉上任後,她的团队递交的涉象党腐败、跨国犯罪的料,几乎照单全收。
换言之!
巴巴拉的背後募然站着两个人,这两个人现在受到某位在被告席上面色如常、仿佛这件事同自己根本无关的男子的串联和蛊惑,指示这位全美最有权势的检察官之一悍然闯入今天的庄严法庭,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带走美利坚政坛的当红炸子鸡班农,这又怎麽能不叫人浮想联翩呢?
谁也不会忘记,班农身後的那位,是怎麽联合FBI二号人物麦凯布发起的邮件门,这一次对方的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也只不过是来而不往非礼也罢了。
但问题的关键是,只要某位擅长编剧的导演,能够把这些确凿的照片、视频、录音交到希婆手上,後者即便知道自己是被他利用,也完全无法在竞选失势的当下,放弃这个可以对对手的狗头军师实施重大打击的机会。
至於观海————他则又可以美美地隐身於幕後,对所有人说:
我只是为了驴党办事,并不是偏帮这位导演先生,不存在的。
有趣的是,这位巴巴拉检察官在上一世为这两位尽忠职守之後,在继任者上台的第一时间就被责令辞职,拒不辞职後被强行解雇,纽约南区检察官这个重要位置也被换上了自己人,可谓一朝天子一朝臣。
天衣无缝。
即便是卡林,此刻心电急转地厘清了所有思路,也不得不郑重其事地看向被告席的男子,心中感慨他手段之悍然淩厉、时机把握之精准,在今天庭审的第一天就悍然出手,不但叫自己上午的努力事倍功半,又在下午哈维即将跳反之际提前动手,把他的不利证词扼杀在摇篮之中。
更关键的是,作为未来铁王座前的双翼,竞选经济上的支持者盖茨已经遭遇了悍然狙击,结果还没等大家从紧张的庭审中腾出手来拯救他,政治上的竞选主管班农又被远洋捕捞,这对於本方阵营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当然,无论是盖茨还是班农,都不太担心自己会被绳之於法,因为有卡林和麦凯布在,有这麽多议员以及千丝万缕的人脉在,他们有的是脱罪的方法,实在不行,还有特赦。
只是当下来看,这位擅长剧本的东大导演,显然是在法庭之外又开辟了一个法庭,他就是明明白白地要告诉世人: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我在哥伦比亚联邦法庭接受庭审,你们也要在庭外的正义、道德、权力的审判庭中陷入被动的旋涡。
即便在拘留中心十平见方的小房间里,路宽仍旧可以运筹帷幄,通过自己此前多年的布局、暗线,周密的安排实施精准打击;
而迄今为止才看到对方翻出底牌的一角,尚且无法窥得全貌的班农和盖茨等人,似乎连中午那样一顿饭的享用都成为了奢侈————
如此看来,究竟是谁身陷囹圄呢?
班农面色阴沉地被小鬼们带走了,临行前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面露喜色的哈维,他对於自己的自由倒不是太过担心,因为知道背後那位绝对已经开始着手营救他了。
但哈维————以及今天的庭审,怎麽处理?
他最後看了一眼卡林,经验丰富的後者在弗里德曼落槌宣布庭审恢复後,几乎是第一时间举手示意:「法庭,控方申请暂时中止证人哈维·韦恩斯坦的出庭程序。监於刚才发生的突发事件,证人的精神状况显然受到了外界因素的干扰和冲击,在此状态下继续作证,既不利於证人提供完整、准确的证词,也不利於陪审团对证词效力的公正判断。控方请求将哈维·韦恩斯坦的举证环节延後至明後日,待证人情绪稳定後再行恢复。」
「反对!」博伊斯疾言厉色,「证人在出庭前已经经历了完整的心理评估和准备程序,控方在传唤前并未对其精神状态提出任何异议。突发事件确实令人遗憾,但法庭程序不应因旁听人员的变动而随意中断,尤其在控方已经完成了开场陈述、证人已经宣誓就位的情况下。」
「辩护人认为,控方此举意在争取时间重新调整证词口径,而非出於对证人状态的真诚关切。根据《联邦证据规则》第320条,法庭应保证交叉询问的连续性,不应给予控方单方面中断程序的特权。」
所有人都看向弗里德曼。
这群狗日的。
这是老法官此刻最直接的心声。
他简直在心里把面前这帮人都骂了一通,班农、卡林、被告席上那个戴墨镜的导演、
两个躲在幕後的驴象,没有一个是他妈的省油的灯。
这些玩弄权术的人,接连涌进他的法庭,把他的审判席当成了政治角斗场。
自己只想安安静静地按照法律走完程序,但他们非要在这里上演一场又一场的闹剧,导致法庭的每一步自由裁量都需要在刀刃上行走,稍有不慎就会被某一方抓住把柄。
而在这个竞选前的敏感时间点上,任何一个裁决都会被外界解读为站队,即便是他这样的终身制法官。
弗里德曼沉吟许久,终於本着国家利益做出裁断,只是声音里多了些疲惫感:「本庭同意控方的延迟申请,证人哈维·韦恩斯坦的询问,推迟至行。」
卡林长舒了一口气,看向已经正襟危坐、但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麽的哈维,给了他一个没有情绪外露的眼神警告。
博伊斯则同家属席上的刘伊妃对视了一眼,均有些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无奈。
这就是主场哨的威力。
缺乏哈维这个可以叫卡林更好地搭台唱戏的合作者,第一天下午的庭审重点便转向了另一位协诉检察官负责的商业犯罪领域,博伊斯只是按部就班地履行自己的职责,场面相当地乏善可陈。
华盛顿当地时间下午五点半,弗里德曼迫不及待地落槌,宣布第一天庭审结束,众人鱼贯而出。
刘伊妃一家四口仍旧停到了最後,呦呦和铁蛋也仍旧习惯性地同父亲告别,「爸爸,我们走了,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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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
只是小男孩经过父亲身边,看着他下巴返青的胡茬和可亲的面孔,突然挣脱了妈妈的手,控制不住地上去想要抱紧他的手臂。
「後退!」法警的声音像一柄突然抽出的刀,横亘在男孩与父亲之间,厉声呵斥,语气里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铁蛋被声音一激,不但没有後退,反而仰头,直愣愣地看向恶行恶相的法警,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瞳仁里没有怯意,反而像两粒淬火的铁砂,亮得灼人。
「你才後退!」
众人打眼看来,料想如果是普通小孩子,被这样身高近一米九、全副武装的联邦法警厉声一吼,恐怕早已吓得缩进母亲怀里啜泣不止了。
但他只是站在那里,不躲不避,叫旁观者啧啧称奇,也禁不住感慨————
虎未成文,已有食牛之气。
法警似乎也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一时间愣在原地,幸而老法官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卡特,过去吧。」
年逾古稀的老头走到被告席,蹲下身子,又招手示意蠢蠢欲动的呦呦也过来,「孩子们,张开手给我看一看。」
双胞胎姐弟不为所动。
弗里德曼摘下眼镜,笑容和蔼地解释道:「我要确保你们的手里没有任何字迹和纸条,然後可以允许你们和父亲拥抱一下,成交?」
几乎在一瞬间,两双白乎乎的小手就摊开在他面前,弗里德曼一招手,亲自站在路宽身边,看着两小只投进父亲的怀抱。
法警们各自转过头去,弗里德曼也後退了半步,把空间留给这一家人。
法庭挑高的穹顶将这一刻的安静放得很大,大到连走廊里脚步的回声都被吞没了,深秋的暮色从高窗外斜斜地落进来,刚好铺在父子、父女三人的身上。
刘伊妃眼眶微红地站在後面,微笑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着无限感慨。
适才这位老法官,难道不知道自己同意延迟控方对哈维的询问是一个误判吗?
他当然知道。
他此刻,难道又不知道让这种国安案件的被告人私自接触家属和案外人,是严重的违规吗?
他也知道。
这只不过是一种补偿罢了。
弗里德曼坐在这样的位置,每一次落下法槌,每一次做出抉择的难度可想而知,但在身不由己的背後,这个白人老头,也愿意给两个孩子一个仅仅是拥抱父亲的机会。
人有私心,有公心,有恶行,也有善意。
这正是这个世界的复杂的原因,也是人性幽微、不可探视之处。
月黑风高夜,历来是杀人放火的好时机,当然也是阴谋诞生的温床。
无数足以改写历史走向的决定,无数将人性碾碎又重塑的交易,都是在这样的氛围中悄然完成的。
没有见证者,没有记录者,只有窗外的风声和桌上那盏孤零零的台灯。
华盛顿特区西北部,乔治敦一处不显眼的联排别墅二层,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将室内与外界彻底隔绝,连路灯的光都无法透进一丝。
书房里坐着四个人,围在一张核桃木圆桌旁,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菸灰缸里堆着几根燃尽的菸蒂,他们刚刚经历了各自职业生涯中最漫长的一天。
刚刚被暂时保释、脚上还带着追踪的电子镣铐,不用多久就要回去报导的班农;
和博伊斯对庭了一天,从精神到生理都不堪重负的卡林;
焦头烂额地应对着丑闻、做空以及东大方面传来的利空消息的盖茨;
还有隐於幕後,正为了班农和盖茨两个性犯罪者脱罪而努力的麦凯布。
这四人,也是那位铁王座竞争者的主要支持力量,利益攸关,互为臂助。
沉默了一阵,盖茨率先开口,整个人有一种被磨钝了的疲惫:「我收到消息,那边已经准备以国家安全为由,将微软列入不可靠实体清单」的预备观察名单。虽然不是正式制裁,但也不远了。」
「盘後我们的股价又往下掉了百分之一点七,这个利空一出更是棘手,对方手里的筹码比我们预想的多,资金量也很可怕,我下午让瀑布投资的团队查过所有能查的渠道,找不到任何大额跨境资金流入的痕迹。没有从东大出来的钱,没有通过香江中转的痕迹,没有通过欧洲私人银行的结构化产品,乾乾净净,像那些做空的头寸是从空气里长出来的。」
他顿了顿,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又放下,「我明天去找史蒂夫·施瓦茨曼,黑石还欠我一个人情,必要的时候他可以帮我顶一笔流动性,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我们必须尽快摆脱那些莫须有的照片和讹传。」
盖茨看向卡林和麦凯布两人:「我和班农的指控——」
卡林长叹一口气,无奈地看了一眼班农脚踝上那圈黑色的电子镣铐,「梅琳达提交的证据虽然量大,但管辖权在华盛顿州西区联邦法院,那是我们的地盘,我可以让主审法官以证据链完整性存疑」为由,将立案审查期延长至少六十天。两个月内,只要大选结果落定,一切都好说。」
他又转向班农,语气微沉:「但你这边比较棘手。纽约南区是巴拉拉的地盘,他亲自签发的传唤令,走的又是跨州人口贩卖和性犯罪共谋的路径,这两项都是联邦重罪,没有保释的惯例。」
卡林示意麦凯布,「这次是安德鲁动用了司法部内部的关系,以案件关联性待核实」为由帮你争取了二十四小时的临时保释,但明天下午两点之前你必须回SDNY报到,否则就会签发全国通缉令,到时候谁也压不住。」
班农肥厚的脸颊在昏黄的台灯光线下显得更加阴沉,他缓缓摇头道:「不行,我明天必须出现在庭审现场。如果我不在,哈维那条狗一定会再次翻供,我太清楚他最後看着我的眼神了!」
「哈维————其实还是次要的。」卡林肃声道:「我们这一套策略的核心就是轻客观、
重言辞,用叙事打动陪审团,哈维是其中一环,但马斯克是收尾的压轴。」
「仅仅今天一天,就发生了这麽多意外,我想大家也不要对明天的态势太过乐观,这位导演的剧本远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精彩。」
他的话像是小石子砸进了一潭死水,迅速隐入水波之中,四人的沉默也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说服马斯克作证的最大筹码,是从龙之後的巨大回报:
NASA的合作和深空探索便利、商务部或者新设的效率部部长的位置、推特的独家控制权等等。
而这些筹码之所以有效,前提是从龙能够成功。
现在班农被希婆和观海控制下的纽约南区检察官盯上,利用他的丑闻大做文章,等於本方竞选团队的核心大脑随时可能被司法程序拖进去,如果因此输掉大选,那些承诺给马斯克的筹码就会全部作废。
如果明天班农真的叫纽约州实施了羁押,马斯克获悉这一消息,还能按照大家议定好的计划出庭作证吗?
这四位虽然没有看过《屠龙》,但也知道什麽叫主要矛盾、次要矛盾。
如果说原先的主要矛盾是庭审的胜败,那经过电影大师今天一天精彩绝伦的剧情演绎过後,庭审反而成为了次要矛盾,主要矛盾赫然变成了铁王座的归属。
现在领先的态势大好,但如果伴随着盖茨、班农等人的接连陷落,对方利用恶魔岛事件大做文章,再发酵成为邮件门一样的恶性事件,则何如?
书房里的沉默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棉被,压在四个人的肩上,沉重、潮湿、透不过气。
「铃铃铃!」
班农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手机就放在桌面,众人不自觉地打眼看去。
说曹操,曹操到。
「喂,Boss?」班农深呼吸,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只是两秒钟还不过,其余三人就听到了他出离惊讶的质疑:「让我认罪?为什麽!」
肥胖的竞选主管只觉得此刻脖颈上的领结叫自己有些喘不过气,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後一个带着独特节奏感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浓重的纽约皇後区口音:「听着,现在情况不太好。我刚挂了五个州党部主席的电话:宾夕法尼亚、密西根、
威斯康星、俄亥俄、佛罗里达,全都在问我同一个问题:你的竞选主管为什麽会被SDNY
带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麽。」
「郊区女性选民、福音派、拉丁裔天住教徒————这些人群对性犯罪共谋这个词的敏感度比你想像的高得多。我们不能让他们在投票日那天想起来这回事,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方案。」
班农气急:「方案就是让我去坐牢?」
「不是让你去坐牢,认罪之後,会有人协调法官批准巨额保释金释放,你本人仍须受电子监控,但可以继续出庭参加路的庭审。这是为了让舆论焦点从你身上回到庭审本身。
与此同时,媒体和选民看到的是竞选团队执行长主动配合司法,清白无暇」,形象上反而能赚回分数。」
「两个月!」电话另一头的声音斩钉截铁,「两个月,一封特赦令会放到司法部的案头,你完全可以相信我。」
路宽当初破局的方式是自陷囹国,那麽现在本方也到了陷入危险旋涡的时间节点,如果说需要一个人站出来,暂时牺牲自己来破局的话,班农无疑是最佳人选,这也是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
盖茨等三人心里自然拍手称快,但面上不露分毫,只有卡林从庭审角度试探道:「如果班农明天可以照常出现在法庭,我可以在庭前就向弗里德曼申请,要求马斯克在上午就提前作证,把哈维的节点压到後面,避免证人链断裂。以弗里德曼今天的倾向和陪审团已经被建立起来的情绪基础,成功率依然很大。」
这句哈无异於压死骆驼的最後一根稻草,叫班农丧气又痛苦地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着那对夫妻令人厌恶的面庞————
「好!我认!」
「好,我认!」
华盛顿特区乔治敦一栋不起眼的商业楼三层,一个头发微秃的男子坐在长桌正中的转椅上,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转头无奈一笑。
「当初被路以利诱,後来被他的《大空头》用名吊着,现在看来更没办法,我拒绝不了做空盖茨概念股的吸引力,简直太带劲了,我认栽!」
小刘闻言洒然一笑,叮嘱铁蛋和呦呦不要捣乱,走到另一边同博伊斯叙话。
保尔森一边紧锣密鼓地调动资金,一边对身边两眼好奇地盯着屏幕的双胞胎姐弟笑道:「看看,白头巾叔叔是不是比你爸爸还有钱?」
两小只不答话,只是聚精会神地看着,两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绿色数字和红绿交错的K线图,像是盯着某种来自外星文明的密码。
他们看不懂,但觉得很厉害,在有限的认知里,这个秃头叔叔和隔壁那个白头巾叔叔似乎正在做一件和爸爸有关的大事,而那些数字每跳动一下,就意味着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坏人的钱正在变少。
这是他们能理解的全部,也是同一时间华盛顿的某处,盖茨和班农等人无法理解的全部。
关於为什麽要在今天动手?
因为要配合庭审的时间节点,庭审内外,两个战场同时开战,盖茨、班农的丑闻同时爆发,才能形成舆论上的共振,让对手顾此失彼。
关於吸筹和砸盘、做空的资金来处?
因为吸筹需要时间,做空微软这种体量的标的,建仓周期长达数月,不能打草惊蛇,泽耶德通过阿布达比投资局旗下二十多个离岸壳公司,一直在不动声色地吸筹。
那些分散在纽约、伦敦、新加坡、杜拜的帐户像沙漠里渗入地下的水,缓慢而无声地汇聚。
而这一切的协作者,现在正穿着深灰色长袍坐在桌前,安静地喝着薄荷茶,听着老律师博伊斯谈完了明日庭审的预案和安排。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博伊斯疲惫地揉了揉眉头,「至多是明天下午,马斯克一定会被他们推出来,企图速战速决,所以————庭审看似耗时日久,但决战就在明天。」
刘伊妃和泽耶德点头,博伊斯突然好整以暇地看向白头巾王子,「泽耶德阁下,我很好奇的是,一两个月之前,事态远远没有现在这麽清晰,我们大家也都不知道那些照片的存在————您为什麽对路这麽有信心呢?」
「当然。」博伊斯补充道:「毫无疑问的是,路是一位真正的艺术家和战略家,具有很强的人格魅力,但————」
他摊手道:「我之所以这麽问,是感慨这两天见到的人性之幽暗,确实令人无法看清,请见谅。」
「其实我也好奇。」刘伊妃微笑看向泽耶德。
自己对丈夫有信心自然不必多言,也因为那几张底牌的存在更显镇定。
但彼时在严重的信息不对称之下,泽耶德仍旧能通过官方施压、并提供可贵的资金供保尔森建立做空头寸,不得不说是一种冒险的投资。(804章)
他对路宽的了解,明面上甚至不如哈维要多,连後者在重压下都已经崩溃缴械。
泽耶德莞尔,脑海里闪过灵媒莎迪雅在事发後对自己的告诫,关於这位艺术家连同他的孩子都是无法预测之人的谶语,於是啜了一口冰凉的薄荷茶,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沙漠里的老人常说,人的影子往往比他的身体更长,世人只看到他本身的存在,而我看到了他的影子。」
华盛顿时间,2016年9月22日上午八点半,世纪庭审的第二幕大戏,也极有可能是最终章,在万众瞩目之下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