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第1/2页)
「你——怎麽了?」
俞弦看着宋时微,关心地问道。
关心是真的,疑惑和心慌也是真的。
不过是一张自己和男朋友的合照,她怎麽是这种反应?
去年中秋,在陈主任家小区碰面时的那种不安感,再次涌上川妹子的心头。
宋时微没有说话。
她目光从已经熄灭的手机屏幕,缓缓移到瓜子脸少女身上,但是眼底没有光,也没有神,就这麽静静地端详着对方。
像是在,确认对方的身份。
也像是,怀疑自己的身份。
「她是他的女朋友吗?」
「那我呢?」
这个问题就像一把刀,在宋时微心底狠狠挖了一块,连血带肉,痛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
另一边,俞弦的心也往下沉。
虽然清冷少女一句话都没说,但她分明看见,有一层水光在宋时微眼眶里「倏」地冒出来,越聚越厚,不断地打着转。
俞弦也是女生。
她明白,这是心痛的反应啊。
为什麽一张普通的情侣合照,能让宋时微这麽心痛呢?
「你怎麽了呀?」
俞弦声音发着颤,又问了第二遍。
这不是咄咄逼人,而是川妹子从宋时微的反应中,意识到好像在揭开一个噩梦般的真相。
但她又很害怕,因为自己从来没想过要踏足这个噩梦。
於是,她心跳开始加快,掌心的用力攥在一起,嘴唇也开始发白————
宋时微抬起头,看着看着对方这麽紧张、这麽珍惜、这麽惹人怜爱,像是一只被风雨惊起的飞鸟,张开翅膀小心翼翼护着家园,生怕有一点闪失。
「我要告诉她实话吗?」
宋时微噙着泪水的想着。
说「陈着也是我男朋友,我很爱他」。
说「我们一起栽了好多株桂树,有一株已经开出了细细的白花,香得整间屋子都是」。
说「婚房已经准备好了,爸爸妈妈计划着毕业就结婚的」。
每句话都像淬冰的匕首,既捅向俞弦,也捅向自己。
「轰一轰—轰—」
这时,从早上开始便一直悬而未决的雷声,终於在这一刻彻底炸开了!
它不管不顾的狂轰乱炸,一声接着一声,仿佛要把整座城市炸成一片废墟,把所有的体面、伪装和谎言统统炸碎。
礼堂里已经有人小声的讨论,这麽大的雷雨待会该怎麽回去了。
「小蔡,你赶紧把窗户关起来!」
执中的贺勇校长正指挥一个年轻的体育老师,把那扇被狂风掀开的窗户重新关好。
体育老师虽然手脚利落,但也要搬个椅子站上去,「叮叮当当」的动静有点大,合影过程只能暂时停下来。
校友们又互相聊起了天,礼堂热热闹闹的,暂时没人发现这里的「对峙」。
「你们————」
宋时微深吸一口气,她幼年在母亲「名为爱,实为枷锁」的高压监管之下,为了整个家庭的和谐,学会努力接受和消化一些让自己不开心的事情,从小便养成一种「默默经受委屈,但是顾全大局」的能力。
现在,这种能力好像又「重现」了。
她不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让眼泪落下来,也不会实话实说以後,让两人的情绪同时崩溃。
宋时微做了一个极慢的吞咽动作,像是把所有的难过和委屈,努力咽了回去,然後轻声地问道:「你们谈了多久?」
这次,换成俞弦凝视宋时微了。
片刻後,俞弦一字一顿的说:「高中升大学的那个暑假,确定的关系————」
「哦,两年多了。」
宋时微心中又是一痛。
我们也谈了快两年。
那些你对我说过的话,是不是也对她说了?
一股酸涩感从鼻腔涌上来,直冲眼眶,像涨潮的海水,拼命想要漫过堤坝。
宋时微忍了又忍,好容易再次把眼泪止住。
她还有一个问题,虽然答案可能已经知晓,但是如果不问,这个问题就像一把刀,来来回回地锯着心里的软肉。
但问了,也不过锯得更深一些罢了。
「你们————是不是很幸福?」
这句话仿佛用尽宋时微的全身力气,每个字都像是从心里那道伤口里拽出来。
也不知怎麽的,俞弦听到这句话,明明还不知道结果,明明还没有确认任何事情,但她眼泪毫无徵兆地落了下来。
为什麽要关心这种问题?
你和陈主任又是什麽样的关系?
我的幸福是我的事,我没有抢走谁的幸福!
「好了!我们现在要拍第二组照片。」
礼堂的窗户很快重新关好,摄影师大声招呼。
校友们重新摆出得体的笑容,摄影师举起了相机,却在取景框里发现了宋时微和俞弦这两位「执中新生代」的异常状况。
两人眼眶都红红的,一个压住悲戚,一个强作镇定,但情绪都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就像两盏被抽走了灯芯的烛台,空有身体,没了灵魂。
摄影师并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但他没有直愣愣的提醒,这样所有人都会注意到,并且胡乱猜测。
他也没有把这一幕摄进去,一旦公之於众,大家会通过镜头去捕捉、去放大、去深化————
这位摄影师师兄,见过太多镜头前硬撑的和睦,也见过太多笑容底下的裂痕,实在不愿意学校的未来受到这些负面影响。
「好在第一组照片拍得还行,宋时微有点低头,不过问题不大。」
摄影师胡乱按了几下,没人知道他悄悄转移了镜头,第二组照片拍了个空。
并且「拍」完後,他还装模作样的检查一遍,然後对贺校说道:「效果不错,等我回去修一下,可以发到媒体上了。」
广州四大名校的88周年校庆,本就备受关注,怎麽可能不联系报刊宣传一下呢?
贺勇校长信以为真,於是拍拍手表示,本来上午还有参观新办公楼的计划,只是现在雨太大了,辛苦大家在礼堂里稍坐一会,等小一点再徒步过去。
如果个别校友有很急的事情,也可以提前离场,毕竟校庆活动进行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参观和午宴。
有些人的时间特别宝贵,他们对午宴没什麽兴趣,参观新办公楼也可以另找时间,这次过来已经对接了不少人脉,自的基本达成,有几道身影顺势起身,礼貌握手後匆匆离场。
大多数人还是留了下来,世事变幻莫测,下次相逢指不定真是十二载後的百年校庆了。
「————我走了。」
在这场「对峙」的局里,宋时微站起身,似乎要率先退场。
她的动作很轻,没有碰响椅子,也没有惊动其他人,只是礼貌地和俞弦言语一声。
然後,她便垂着眼眸,把那两汪随时会溢出来的泪光藏在阴影里,一步一步走出礼堂。
外面的雨很大很大。
像是天被人捅了一个窟窿,雨水不要命地往下倒,密集到看不清对面的教学楼。
在一个无人看见的角落,宋时微扶住廊柱,轻轻喘着气。
刚才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胸口仿佛被塞了一块浸水的棉花,一点一点地往下坠,她能够挺直胸膛走出来已经相当勉强了。
幸好风裹着雨势,拂在脸上有一点清凉,脑袋这才清醒一些。
辨认一下母亲停车的位置,宋时微深深吸了一口湿冷空气,又慢慢吐出来,就这样深呼吸几次,调整好情绪,正准备跑过去的时候。
「宋时微!」
俞弦的声音在背後出现。
宋时微转头。
那个红裙的瓜子脸少女跟了出来。
俞弦本是披肩的旖旋长发,此刻早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一缕一缕地贴在脸颊、盖在嘴角、覆住眼睛。
但她都顾不上拨一下,只是凝视着宋时微,声音带着颤抖:「————你告诉我真相好不好,我看到你手腕上的镯子了,和我的一模一样————我只想知道一个答案————」
这哽咽的声音在走廊里,被雷声掩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带着一种泣血的心碎。
「我走了。」
宋时微摇摇头,轻声说了句在礼堂里一模一样的话。
像是回答了问题,又像是没回答,转身冲进了雨里。
雨幕瞬间吞没了宋时微的身影。
但是那蓄了太久的泪水,终於能在这一刻,大大方方地漫了出来。
我知道你们很幸福。
你都把合照当成屏保,愿意和所有人分享你们的爱情。
肯定是很幸福的呀!
「喀嚓~」
宋时微拉开沃尔沃的车门,坐进了後排。
陆曼正在驾驶座上,一边听歌一边刷着手机。
新闻推送柚米2下月发布,已经有很多粉丝在底下留言,开玩笑表示准备更换千兆网线抢购了。
突然看见闺女浑身湿漉漉的狼狈模样,连发梢带衣角都在「滴滴拉拉」的淌水,落在脚垫上汇成一小摊。
陆曼不禁又心疼又气恼又不理解,她赶紧关了制冷空调,拽出纸巾帮忙擦拭。
「为什麽要冒雨跑过来?给我打个电话,可以开到门口接你啊?这样感冒了怎麽办————」
陆曼就像所有母亲那样,喋喋不休的责怪,生怕孩子生病。
宋时微沉默不语,任由母亲絮叨。
这也是以往母女俩相处的模式,陆曼本也没有在意,但是当她擦到闺女脸蛋的时候,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了一下。
「你刚才哭了?」
陆教授问道。
「没有。」
宋时微神色平淡,看不出什麽异常。
陆曼推了推金边眼镜,一手养大的亲闺女,哭没哭她心里自然很清楚,泛红的眼眶不会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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